听雪楼大门洞开,门外立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男女,女子正是听雪楼中的侍女,那名男子脸色涨红,呼吸急促。
一见到云中君便急切开口道:“云师妹龙师弟总算让我找到你们,有些不妙,那位狄兄弟不知怎的失踪不见,怕是被人给劫走了…”“什么?”龙凌晅陡一听到此言,也顾不得在整理衣衫,快步抢到沈承面前:
“你们两个不是一同去玩乐,怎么突然就不见了,你怎知便是人丢了?”“大约是玩得不想回来了吧。”一名身披暗红羽氅的女子在旁淡淡开口。
“咦,呼延师妹也到阙都了?”沈承望来人瞥了一眼,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条,苦笑道:“不过绝无此可能,这是狄兄弟留给龙师弟的手书,几位看上一眼便知道了。”龙凌晅接过纸条,只看了一眼便眉头紧皱不语,云中君信手从他手中接过纸条,只看到上面赫然写着:故友邀我去家中做客,不要挂念。
这狄坤并非九州界人士,这阙都也是初来乍到,能有哪门子的故友?
难怪沈承如此一口咬定是为人所劫掠,他倒也机警从纸条中给几人留下了些许马脚,好及时警醒。
沈承言简意赅简单给几人讲了讲事情的经过,他与狄坤二人这几日流连于阙都的烟花之地,之前倒也安稳,昨日他在情丝阁中喝的大醉,出来时门外丫鬟塞给他一张纸条,迷迷糊糊也没有细看,便回去睡了,等到今天一早醒来再邀狄坤前往情丝阁中同乐时,却没找到人。
此刻他才想到昨天门外丫鬟塞给他的纸条,看了一遍后知道不好,登时酒劲全都醒了,匆匆忙忙来寻龙凌晅几人。
“这是昨天发生的事?沈师兄你怎地不早些来告诉我?”沈承眼神不自觉的往下移了移,看了一眼自己靴子:“这…我昨晚喝多了也没细看,今早一看到便去宫中找你,我既无诏令也进不去,在宫门外盘桓了大半天…”“好了,师兄不用再说了,”云中君看了看将暗的天色,叹了口气道:“事已如此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,两位师兄我们先去情丝阁中检看一番再说,唔,玉儿你拿着我的符令去城中辑魔司找泉捕头,请他到情丝阁来一趟。”阙都 情丝阁情丝阁,阙都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温柔乡,在往日夜晚正是拥美肉品胭脂泪的好时候,只是此刻原本的脂粉酒气与靡靡之音却被一股肃穆的气氛笼罩,阁内众多妓女丫鬟们战战兢兢在厅中站成几排,垂手默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龙凌晅、云中君和呼延绯沈承几人在厅前端坐,一名身着黑衣,腰悬长刀的青年男子正有条不紊的询问昨日侍奉狄坤的茶水丫鬟。
这人面容方正俊朗,只是一只鼻子比寻常人长了几分,微带有一丝弧度,两只眼睛陷在眼窝里,被他眼神咬住便轻易不会移开,正是被云中君请来的辑魔司捕头泉捭阖。
那名茶水丫鬟在他目光下身子颤颤巍巍,低着头小声描述道:“那人……那人身量极高,跟狄公子差不多高低,一身青衣,这几日常来阁中…昨日便在隔壁,后来进了狄公子房中同乐,两人耍过好一阵后才一同离开…”泉捭阖听得多说的少,听完以后又反复让那丫鬟重复说了几遍,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后才挥手罢休,那名丫鬟如逢大赦般退下,飞也似退到身后阁中众女队列中。
“泉兄没来之前,我已检看过阁中那位翠烟姑娘,她人还未醒,但身上阴元衰竭,有被魔功采补过的痕迹,应当是合欢宗妖人无疑了。”泉捭阖抬眼望去,两眼凝视如炬,似乎要穿过云中君面上所掩轻纱:“阁中相关人等都已询问过,没有打斗痕迹,这位狄公子是自愿与来人一同离开,若真是合欢宗妖人以武力相迫,至少也应当是通脉境以上修为。”“据阁中丫鬟所言,来人这些时日,日日来嫖,且每次都选在狄公子隔壁,且在阁中备好马车接应,应当是早有预谋,既然是乘车,城门令应有案牍记录。”龙凌晅当机立断:“既然如此,先去南城门。”阙都南门距离情丝阁最近,一行人迅速赶往阙都南城门。
夜色已深,城门守卫森严。
泉捭阖亮出辑魔司的符牌,调阅了昨日黄昏至夜间的出城文牍。
“泉捕头,可有发现?”泉捭阖指着一页简册:“昨日戌时三刻,一辆无标识的马车出城,车夫面生,未曾登记身份。这辆马车,很可能就是带走狄公子的那辆。”然而,出了城门,官道便延伸向茫茫荒野,夜色深沉,除了一地凌乱车辙,再无其他线索。泉捭阖翻身下马,掬起一捧泥土,鹰鼻抽动几下:“有一股脂粉气,那辆马车在情丝阁中停留多日,应当是这个方向无疑了,但妖人狡诈只怕会中途换车,金蝉脱壳。”“绯妹!”呼延绯应声而出,询问龙凌晅:“师兄身上可有狄公子随身携带之物?”“这个行么?”此行匆忙,龙凌晅倒没想到身上有什么带有狄坤气息的物品,一阵手忙脚乱后摸出一个形似双头海螺的怪异物什,正是狄坤的那只千里眼异宝。
呼延绯也不答话,接过千里眼,并未将其举到眼前,而是将其平托于掌心,另一手掐了个符印,她闭上双眸,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。
下一刻,她并指如剑,口中轻叱一声,声音清越如凤鸣:“南明离火,凤羽寻踪,敕!”随着咒文吐出,呼延绯身上所披着的那件暗红羽氅微光一闪,一枚灵羽从羽衣上翩然飞落,摇摇摆摆落到她手中托着的千里眼之上,灵光闪烁间漂浮于千里眼上,像是喝醉了酒般左摇右晃,摇摆不定。
呼延绯试探着转换几个方向,待转到一处时,那枚灵羽软软垂下,正正指着一个方位,看到灵羽异动呼延绯露出一丝喜色:“跟上!”众人不再迟疑,翻身上马。
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,向着茫茫夜色中的南方原野疾驰而去。
夜风呼啸,卷起尘土,也卷起了众人心中对狄坤安危的担忧,以及对未知前路的忐忑。
沉闷的马蹄声在夜幕中传荡,呼延绯一马当先在前引路,沿着官道疾驰猛追,众人默契的没有一丝言语声响,唯有一缕淡淡红光划开夜色,指引众人向前,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,红光噗的一声爆裂开来,重新化为一道暗红灵羽,流光般飞回呼延绯身上那件羽衣。
“到了,就在前方。”呼延绯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勒马停步,眼前不远处是一片被山雾笼罩的村落。
影影绰绰的屋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偶尔能看到几盏微弱的灯火,众人彻夜急行了四五个时辰,到此处时夜色仍是深沉如墨,整个村子一片死寂,听不到一丝犬吠鸡鸣,也感受不到半点人烟气息。
“我们追了五个时辰,由阙都沿官道向南约百里,我记得没错的话,此处应当是名为虫花坳。”“此地多丘陵起伏,不宜农耕开垦,山民大多清贫度日,不过好在此处多有几种毒虫奇花可以入药,此地百姓平日大多依靠捕虫采药糊口度日。”此地距离阙都也不远,泉捭阖身为阙都辑魔司的捕头,阙都方圆百里内正是他的盘查范围,对附近的形势风土多有了解,此刻娓娓道出,让众人都对其另眼相看。
“我们还等什么?狄兄弟定是被合欢宗掳到了村中,我们…”
沈承手中丢了人,正急于挽回过失,一见目标便在眼前也不免失了分寸。
“且慢。”云中君抬手止住了他的言语,“既然有妖魔牵扯其中,还是小心为上,两位师兄与泉捕头先在此歇息片刻,我先潜入村中探探虚实再说也不迟。”
“云大人,我与你同去。”泉捭阖鹰眼一亮,翻身下马便要与云中君一同前去。
“不用。”清冷话语传来,再看去时,云中君那一身淡青衣裙已经模模糊糊,悄然消融在了山雾之中,原地只有她所乘的马匹不知所措的低声喷鼻扬蹄,似乎不知道为何主人突然消散无踪。